
忆明珠先生离开我们整整三十九天了。但我们都知道,他其实一刻也没有离开我们。因为他不仅永远活在他瑰丽隽永的诗文书画中,而且活在我们绵绵不尽的思念中。这种思念是对一颗璀璨星辰的思念,也是对一团温馨活火的思念,是对光的思念;而这种思念本身也是光,它照亮了并将继续照亮我们同属的一片心空。
今天参加追思会的多是先生的亲朋好友,是或者在灵魂,或者在情感上与他骨血相关的人们。一年半以前,我们中的许多人都参加了先生的“诗文书画陈列馆”的揭幕仪式;今天,我们再次聚集在这里,心中怀有的,应更多不是物是人非的悲戚,而是对先生深深的感念。感念他对故土、对人世、对所有美好事物一往情深的热爱和眷恋;感念他既博大、深邃、旷远,又仁厚、平易、温润,令人在交接中每每顿觉山高水长,又如坐春风的人格魅力;感念他通天彻地、穿越古今,总是充满发现而又妙趣横生的谈吐所凝聚的无论雅俗的人生智慧;感念他的精神恩泽对我们“润物细无声”式的濡染和启迪;感念他爽朗的大笑、他深长的叹息、他俯拾皆是的幽默和机锋,包括感念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以哲人的通脱,首肯我们以各自讲述的方式,让他与我们再次同聚一堂的慷慨。
所谓“哲人”,专指那些才情超拔、智慧卓越之人。这样的人无论外部遭际如何,其内心生活必定波澜壮阔,沟壑纵横,又必定经由命运的历练和持续的省悟,渐趋简捷放达,自在澄澈。他必既孤独隐忍又宽慈仁爱,既勘破生死又不离红尘,既志趣高迈又淡泊名利。他洞悉人性的复杂和世事的风波险恶,因历经幻灭而熟知虚无的滋味,但又决不会遁入虚无,更不会为虚无所劫持。他永远孜孜于对人生价值和存在意义的叩问和探询。他深知如何在艰难困厄中自持自守,耐得住一切悲苦,但更懂得如何在任何情况下,都尽情享受智慧的快乐。他在把世界和人生当作一本大书来读、来悟,且“无往而不自得”的同时,也使自己成为一本供世人来读,来悟,并且常读常新,常悟常新的大书。
是的,先生就是这样一位哲人,这样一本大书。
哲人其萎,大书长存。现在是九点五十分,让我们一起起立,向先生致以默哀,向大书致以礼敬。
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三日
(本文是作者在忆明珠先生追思会上的主持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