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瞿方梅书法

瞿方梅书法
瞿方梅(1972—1921),字羹若,湖南里耶人。光绪三十一年(1905)中举,钦定吏部郎中补授吉林宾州府知府。中举前,方梅曾在桃源漳江书院设馆讲学。光绪三十四年(1908),宋教仁打算在东北建立同盟会满州支部,准备在北方起义。方梅时任宾州知府,东京同盟会总部派瞿方书(方梅堂弟)等通过方梅关系到地区政法学堂执教,为建支部作筹备工作。并由方书推荐林祖涵(林伯渠)为方梅幕宾,借以从事支部建设的联络工作。1919年,方梅辞去吉林省政务厅长职务。著有《指测所言》、《史记三家补正》、《说文本家别抄》、《四雅检字》等。
第三节 “二次革命”与江苏
1912年4月,临时政府北迁,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;孙中山、黄兴遂先后应邀入京晤袁,南北一时统一。返沪后的孙中山在出席国民党欢迎会上演说,“余在京与袁总统时相晤谈,讨论国家大政策,亦颇入于精微……革命起于南方,而北方影响尚细,故一切旧思想,未能扫除净尽。是以北方如一本旧历,南方如一本新历,必新旧并用;全新全旧,皆不合宜。故欲治民国,非具新思想、旧经验、旧手段者不可,而袁总统适足当之”;而且,“是今日内阁,已为国民党内阁,民党与政府之调和,可谓跻于成功”。[ 《民立报》,1912年10月7日。]但与此同时即有国民党激进者著文提出警告,接下来关键在于“慎重选举,织一良好之正式政府”,“若此着一输,嗟我国人仍不能不以兵戎相见。武力乎,最后之幸福乎,予言及此,予心痛矣”。[ 《民权报》,1912年10月8日。]此后,孙中山决定集中精力筹划铁路建设,黄兴也踌躇满志于“拓植”开发边疆。而作为国民党代理理事长的宋教仁,则致力于组织强大的政党,宋的策略是促袁氏入于党政轨道,维护民国体制。1912年底,国会议员选举总揭晓,国民党两院议员共占392席,共和、民主、统一三党联合起来仅占233席,国民党以压倒多数成为国会第一大党。
但南北统一下的表面和谐并不能掩盖矛盾的存在。矛盾焦点一开始就是围绕着袁世凯当政的。
首届内阁唐绍仪及其阁员辞职后,继任的所谓陆徵祥“超然内阁”,也即被参议院弹劾,再任总理赵秉钧组阁后,则把国务会议移到总统府。这是否意味着袁大总统在破坏内阁制呢?当初《临时约法》规定,临时政府实行责任内阁制。有人对此公开表示异议,认为中国当时不能实行内阁制。为什么?首先就是因为袁世凯“不能去”,而且,“今日中国如袁总统其人者,实大宜于总统制”。[ 《时事新报》,1912年12月28日。]时任江苏高等审判厅长的杨荫杭甚至认为,内阁制有悖于共和精神,“凡内阁制之下议院实有无限之权”,“下议院可为所欲为,是即下议院之专制也”。[ 《时事新报》,1913年1月5日。]另外,有论者认为内阁制将刺激党争,而“党争之烈,乃足以亡国”。[ 《时事新报》,1913年1月7日。]
因为不能“去袁”,就必须实行总统制;甚而“内阁制”有悖于共和精神?这种看似在讨论民国政治的合理性的论调,其实就是在大选落定之际代表着明显的拥袁倾向。
而且不仅是内阁制受到“威胁”,同时,在国会制定宪法问题上也竟然受到“质疑”!从海外回国不久的梁启超,在《庸言》第二期发表《专设宪法起草机关议》一文,抛出“国会不适于起草宪法,单独设立宪法起草机构”的主张,已经尘埃落定的国民党占多数的新国会将不能制定宪法?这无疑又是符合袁世凯意愿的。
江苏都督程德全不仅响应了梁的这种主张,“夫宪法必由国会起草,表面虽似全共和原理,而实质上其弊甚大”,“国会中立法事件,极为纷繁,再益以最重之宪法草案,其不能得宽闲之时间,静一以求之,是可断言者”;而且,提出具体的宪法起草委员会设立办法,“由各省都督联合呈请大总统向参议院提议,仿美国各州推举代表之例,由各省都督,各举学高行修识宏才俊之士二人,一为本省者,一为非本省者,集为宪法起草委员会。草案既立,然后提交国会,再行议决”。[ 《时事新报》,1912年12月26日。]
程德全通电得到都督的响应,“程都督发起宪法研究会,已得十七省赞成”。[ 《时事新报》,1913年1月27日。]浙督朱瑞,“我公倡宪法起草委员会,规划至远,办法周到,深表赞同”。[ 《时事新报》,1912年12月30日。]赣督李烈钧,“程都督所拟宪法起草委员会,仅为草案之研究,通过仍待诸国会,实用执两用中,至公至正之论”。[ 《时事新报》,1913年1月5日。]粤督胡汉民,“该会(宪法起草委员会)只任起草,议决必经国会,庶足备议员研究之资,仍不侵国会立法实权。民国前途,实深嘉赖”。[ 《时事新报》,1913年1月27日。]其中,滇督蔡锷的理由在实践上强调中国的实际,“宪法条件,纲维万端,所重不在形式而在精神……今日吾国宪法精神之所在,窃以为其方针有二:一、必建造强固有力之政府。······诚以世界竞争潮流日促日进,非集权统一不足以伸张国力,保障民权;非有强力之政府,又不足以收统一集权之效也。此宜先行决定者一。一、必适合中国之现情。方今醉心共和,几于举国若狂。遇一问题发生,辄援欧、美成例,不曰法国已然,即曰美国若是,且变本而加之厉”。“中国固自有特别之历史、民情、习惯,而必求一一吻合于他国,所谓削足适履,有背道而驰耳。光复以来,叫嚣奴扰,牵制纷歧,政令不能厉行,奸妄因而恣肆,未始非《临时约法》有以阶之厉也。前车已去,来轸方遒,务期适合于现情,不必拘牵涉于成例。如宜先行决定者二……”“夫宪法者,国会所从出也。未有宪法,则国会何由发生?然则草案之预定,匪但与中国现情不背,亦且于共和之理无违……”。[ 《致袁世凯等电》,曾业英编《蔡松坡集》,上海人出版社1984年版,第630-631页。]
响应程德全通电的主要为南方都督;国民党报纸进行了猛烈抨击,指出这是“行政权侵立法权”,实质就是“欲劫夺国会立法之权”。对于提出具体主张的程德全,以《死人说话》为题,大诋程德全“有害当避之时刻装死,而稍有利可图之时则复生”。[ 《民权报》,1912年12月31日。]北京国民党本部也公开否认宪法起草委员会。[ 《民权报》,1913年2月11日。]
其实,是在法理上主张国会立法权独立和还是在实践上强调中国的实际,这种讨论和主张在民初中国亘古未有的民主制度的构建中,不无探讨的意义,但是,这种讨论对于一心就想实行专制独裁的袁世凯来说,有绝对影响力的南方都督们的言论无疑就是帮着自己说话的。袁世凯利用这些通电,宣布成立宪法起草委员会。其实,袁世凯欲控制宪法的制订以利于其推行专制的目的已经越来越明显。1913年3月初,袁世凯随向参议院提出“宪法起草委员会大纲案”,遭到参议院否决,盛怒之余,袁表示“谓若正式政府成立,选举余为大总统,国会新订宪法对大总统责任权限过于苛刻,设有意外干涉,余不认其咎”。[ 《民权报》,1913年3月12日。]
那么,谁来充当宪法起草委员?国务院选定李家驹、汪荣宝、杨度等为委员。而拟举的江苏“学高行修识宏才俊之士”张謇,则力辞,[ 《啬翁自订年谱》,《张謇全集》(第六卷),江苏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。]程德全又推举陈陶遗、王宠惠、宋教仁等,但都遭到拒辞;其实,梁启超也最后致电袁世凯辞宪法起草委员会之任。袁世凯不得不将宪法起草委员会改为讨论委员会,国民党又指“非法的”;袁世凯再改宪法研究委员会,仍遭批驳。


汪荣宝(1878-1933),字衮父,号太玄,江苏吴县人。1900年入南洋公学堂。后赴日本留学,入早稻田大学和庆应义塾。在东京加入国民义勇军。回国后,仍在兵部任职。1906年任京师译学馆教习,旋改任巡警部主事。巡警部改民政部补参事,仍兼译学馆教习。1908年任民政部右参议,兼宪政编查馆正科员。1909年任简字研究会会员。1910年任资政院议员。1911年4月,奉派为协纂宪法大臣。1912年任临时参议院议员,读音统一会会员。1913年任国会众议院议员;同年3月,参加进步党,任法制主任。1914年2月,任驻比利时公使,在驻比利时公使期间,于1915年7月,任宪法起草委员。1919年1月,任驻瑞士公使。1922年6月,任驻日本公使。1931年7月回国后,旋赴北平,任陆海空军副司令部行营参议,外交委员会委员长。1932年3月,国联调查团来华,被派为北平方面之招待委员。1933年6月病逝。年55岁。著有《清史讲义》、《法言义证》、《法言疏证》、《思玄堂诗集》、《歌戈鱼虞模古读考》等。
链接:宣统元年(1909)十一月十六日,宪政编查馆参议劳乃宣奏请清政府推行其“合声简字”。早在光绪十八年(1892),福建同安人卢戆章,仿拉丁字母笔形创“中国切音断字”字母,开始了近代中国人创制汉语拼音的活动。光绪二十六年(1900),参与戊戌变法的王照,受日本片假名启发,创制汉字笔画型拼音字母“官话合声字母”。后以被通缉钦犯身份在北京悄悄办塾推行,在京津一带得到传播,袁世凯亦赞成用官话合声字母对北洋军进行启蒙教育。劳乃宣征得王照同意后,在官话字母基础上补充方言字母,拟成宁(南京)音、吴(苏州)音、闽、广音等方言拼音方案,统称“合声简字”,“以方言为阶梯,以官音为归宿”,在南方推行。他任江宁提学使期间,曾在南京设立“简字半日学堂”,两年间教授学生数百人,这些人又“转相授受,推于江浙各属,通晓者甚伙;素不识字之妇女村氓,一旦能阅书报,能作函札,如盲者之忽尔能视”。他进京任宪政编查馆参议后,遂有建议清官方推行其汉语拼音方案奏折。
这个主张立刻触及了关于南北关系的敏感的神经,也使人立刻将此与当初的南北“迁都之争”联系起来,“欢迎国会团,挑拨南北感情,鼓吹迁都谬说,北方人士大为不平。以为此事乃上海少数无知少年所为,而影响所及关系匪轻。北京控制满蒙,地处中央,万无可以迁都之理。该团敢于明目张胆主张迁都谬说者,视北方无人,可以听其播弄,是可忍也孰不可忍。”[ 《民立报》,1913年2月22日。]反对迁移国会的还有国民党人安徽都督孙毓筠,其通电说,“夫迁都之说,发生于南北统一之始,经国内大多数舆论反对,已无成立之余地。不意当国会选举之时,又有死灰复燃之势。此说在今日事实上万不能行”。自孙黄入都后,南北意见已洽,今倡此议,“徒令南北人心又生一重恶感,影响所及大有全国分裂之忧,小则亦起乱公安之渐”,“而况今日何日,满、蒙、西藏岌岌不保,彼外人者正欲以我南北纷争为侵略之口实,窃恐迁都之议未定而列强瓜分之案已先我解决矣”。[ 《民立报》,1913年1月4日。]而何海鸣与孙毓筠针锋相对,以《再论国会自行集会与另择地点之理由》为题发文,论述另择地点召集国会的必要性与合法性。[ 《民权报》,1913年1月5日。]
在上海组织欢迎国会团的主张显然是直接针对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的。1月10日,袁世凯下正式国会召集令,令所有当选参众议员于本年三月内齐集北京。冯国璋则代表北方将领通电威吓,“该团员竟肆其无意识谬论,冀破坏我民国初基,其罪既不容诛,其心尤不可问”,“国璋嫉恶如仇,爱国如命,凡有敢簧鼓其僻辞邪说,冀以动摇国本、蛊惑人心者,惟有执法以随其后”。[ 《民立报》,1913年1月22日。]但面对国会大选后,国民党咄咄逼人之势,袁世凯还是不无慌张,“袁氏一闻此说,即张皇失措,旦夕焦虑,求所以消弭之策”。[ 《民权报》,1913年1月24日。]袁世凯电令江苏都督程德全尽快取消苏境之欢迎国会团。
南方革命党关于在上海组织欢迎国会团的主张,其实质是在继续革命党人的“制袁”策略,但在被放大成“迁都之议”后,即变成了挑起“南北纷争”的口实,既不为袁世凯和拥袁派所容忍,也没有得到国民党内部更多的支持。但“南北纷争”既起,其势既不能销,其力则愈扩张,而且,各派政治势力在此纷争之下是就南还是趋北,则必然开始分道。其实,南北纷争“分道”之起,即是拥袁与反袁“扬标”之始。
这种“分道”一开始又是不易被觉察的,关于宪法制订、内阁制等问题的“合理性”论争,掩盖了论者的政治意图;这种暗中过招式的“南北之争”总是模糊了反袁与拥袁斗争的尖锐性。随着袁世凯进一步推行“军民分治”,各省各地“废督裁军”,南北“扬镳”开战之势越来越明显。
在促进南北统一,加强中央与地方划一等名义下。从1912年底开始,袁世凯北京临时政府推行军民分治,各省各地开始废督裁军;1913年1月8日,北京政府公布《划一现行各道地方行政官厅组织令》,各省遂开始设道并县。各地司法改制统一的措施也开始实施起来,就连国语读音,这时也被认为应该统一,1月15日,江苏吴稚晖请到北京,就任国语读书会会长,2月15日吴与王照一起出任教育部读音统一会会长。(4月24日 辞职南返)
但袁世凯得政策措施实施显然是有偏向的。袁世凯对于其掌控的北洋军,非但没有裁减,反而不断地扩充。1912年4月袁世凯令段芝贵招募拱卫军十营三千人,又令雷震春在河南召募豫军六营,在奉天将旧巡防营扩编为两个师。袁世凯“诏令”的裁军直接针对的是南方同盟会控制之下的军队。当时,同盟会的掌握之下的南方军队,据1912年年底陆军部报告:安徽三万八千;江苏六万九千(南京三万四千);广东五万九千;江西二万;福建三万三千;湖南五万一千;湖北八万;云南三万九千;广西三万六千;贵州二万七千;四川五万四千。袁世凯以封建帝王“大一统”的观点认为这是“藩镇”割据势力,当时的舆论也认为,南方军队“乃一切革命暴动之种子,苟欲谋治安,非裁减军队不可”。[ 《字林西报》,1912年5月18日。]面对袁世凯的裁军逼迫,福建第十四师师长许崇智公开反对裁军;广东都督胡汉民则以维持本省秩序为名,敷衍裁军;而江西都督李烈钧对袁更是强硬的。在象征性地裁减了一部分战斗力弱的部队后,李烈钧保留了赣军两师一旅的军队,控制着江西境内长江沿岸各炮台,并拒绝北洋府陆军部接管。1912年底,江西订购的步枪七千枝和子弹三百万发被袁系在九江关扣留,李烈钧即派军把军火夺回,袁世凯震惊之余即派海军到九江示威。
随着农历癸丑年新年即将临近,旧历年味的日益浓重,南北纷争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烈。2月3日(农历腊月二十八日),各地盛传南北将分裂,这一天张謇在日记中记载,“得退翁寄蛰先老讯,言南北将裂之兆”。也在这一天,作为中间调停者得黎元洪在复李烈钧的电报中说道,“赣省既无反抗中央之事,从前蜚语一扫而空,后来维持当见其大仍希不负初意。和平办理,明白宣示,静候解决为盼。民国初建时,事多艰,彼此误会,以后何堪再误,共济危舟,愿以大局为念。”[ 《黎副总统政书》(卷十七),沈云龙编《近代中国史料丛刊》(第一辑),第0662号]但农历新年刚过,2月14日,即有人再质询李烈钧对抗中央之罪行,2月16日,李烈钧公开辩答,并同时对北京政府有所指责。
南北冲突将以“对抗”和“武力”的形式进行的趋势似乎越来越明显。这时不仅李烈钧公开对抗袁世凯的影响未消,共和党的报纸即已在公开指责国民党抵借日款,购备枪械,割据东南,甚至诬指国民党正在密议发难。
是否南北纷争,矛盾激化,就将以“武力”来解决?
其实,此时就是革命党内部,也在主张极力避免武力的冲突。2月11日,孙中山率马君武、戴传贤、王宠惠、王正廷等一行,以筹办全国铁路名义赴日考察,2月14日抵日后,即有当地报纸报道揣测,“据闻孙氏此来无政治意义,盖因该国最近正酝酿大总统选举运动,为避免与袁氏抗争,所以暂时寄身国外”。[ 《近代史资料》,总第55号。]孙在东京、神户长崎等地向对华侨及国民党员讲演,勉励大家“努力为国”,就目前的南北形势,孙力主以“党争乃代流血之争”。
2月18日,由王芝祥发起国事维持会,发表《国事维持会第一次宣言书》,强调“保障民国,消弭隐患”,目的是维持立法与行政、中央与地方,政党之关系,以救危局,强调欲建强国,必先有强固之政府,欲建立强固政府,必须政府与国民交相信任。[ 《神州日报》,1913年2月18日。]包括江苏革命党将领冷遹以及孙毓筠、李书城、于右任、胡万泰、黄瑞霖、陆建章、王人文、李经羲、林述庆、孔多森、章士钊等20人署名。
显然,在面对袁世凯裁军的问题上,江苏的革命党及其军队将领反应又是调和的。其实袁世凯对江苏境内的军队早已“谋划”,在南京留守府撤销和上海军政府、镇江军政府、江北都督府相继取消后,已经有所裁减,保留的军队主要由章梓(第一师驻宁)、陈之骥(第八师驻宁)、章驾时(第二师驻苏)、冷遹(第三师驻徐)、徐宝山(第四师驻扬)为师长的五个师和驻镇江的两个独立旅、驻清江的两个独立旅组成。1913年3月3日,袁世凯以临时大总统名义,任命章梓、章驾时、冷遹为江苏陆军第一、二、三师师长。
2月20日,国民党本部对共和党诬指国民党正在密议发难,以通电声辩否认。

冯国璋书法“立脚怕随流欲转,留心学到古人难”